考古专家林永昌 深入地穴「狩猎」 发掘真相 林永昌(冯凯键摄)考古专家林永昌 深入地穴「狩猎」 发掘真相 讨论合作——林永昌(右)与研究生及研究人员商讨有关广东青铜时代陶器分析的合作项目。(受访者提供)考古专家林永昌 深入地穴「狩猎」 发掘真相 观察入微——林永昌使用显微镜观察各类器物的微观结构。(受访者提供)考古专家林永昌 深入地穴「狩猎」 发掘真相 打製石器——在中大开放日,林永昌(蹲下者)示範如何打製石器,模拟古人製造石器的过程。(受访者提供)考古专家林永昌 深入地穴「狩猎」 发掘真相 仪器分析——林永昌使用便携式X射线荧光光谱仪(PXRF),分析陶器的化学成分。他说:「我们要先了解其物料,才知道怎样修复文物。」(受访者提供)考古专家林永昌 深入地穴「狩猎」 发掘真相 现场发掘——2012年,林永昌在陕西阳陵的考古发掘现场。他解释,将发掘区规划成一个个方形或长方形的探方,是为了方便记录出土文物的位置,以便研究。(受访者提供)考古专家林永昌 深入地穴「狩猎」 发掘真相 考古专家林永昌 深入地穴「狩猎」 发掘真相 考古专家林永昌 深入地穴「狩猎」 发掘真相 考古专家林永昌 深入地穴「狩猎」 发掘真相 考古专家林永昌 深入地穴「狩猎」 发掘真相 考古专家林永昌 深入地穴「狩猎」 发掘真相

说起考古,大家联想到什幺?是神秘墓穴鬼古,抑或《盗墓者罗拉》?「我没在遗址遇上灵异事件;至于盗墓,更多是因为经济不景,墓葬附近的居民为了维持生计,铤而走险的选择。」以考古为专业,现为香港中文大学人类学系/历史系助理教授的林永昌如是说。

80后的林永昌在澳门出生及长大,他对历史产生兴趣,始于一个电台节目。「小学时很喜欢收听《香港老花镜》,主持吴昊是一个掌故专家,他讲古的方式引人入胜,令我记忆犹新。」而父亲亦是他的启蒙者。「爸爸买来好些中国名着连环图,本本厚如字典,例如《西游记》、《三国演义》等。」反正在家无聊,林永昌把它们翻了又翻,培养出阅读的习惯。

父亲鼓励「走愈远愈好」 北上圆梦

高中毕业,成绩不俗的林永昌,在大学选科时遇上人生交叉点。「论成绩,我的会计比历史好。当时想法是,自己的兴趣在历史,始终想选些相关的科目。」后来,他从同校师姐得知北京大学开设考古专业,发现这是一个既能遵从个人兴趣,而又「实用」的选择。

20年前,资讯流通远不如今天方便,林永昌甚至特意拜託师姐邮寄课程资料给他。「当时觉得读考古几好玩,除了研究历史文献,还有科技分析、博物馆导论等培训技术的科目。」再加上父亲鼓励他「走得愈远愈好」,在收到录取通知后,林永昌毅然北上,实践他对历史的理想。

「在中学,历史科是按文本叙事,提供既有判断或结论。在大学,我明白到要了解历史,需要知道事件的前因后果;文本记载的,或许是其中一种合理解释,却非唯一。」林永昌道。

林永昌只身在外读书,不免遇上文化冲突。「说出来有点吓人,当时老师不提供笔记,期末考核就是整整两小时闭卷考试,还要全是考古名词解释和问答题,例如『试论述殷墟的背景及其考古意义』。」他笑道,那时手提电脑及互联网仍属奢侈品,「也没智能手机,难以随时录音或拍照」。

在堂上,普通话不灵光的林永昌只好一边听课,一边手抄重点,然后到图书馆寻找参考书完善笔记;对于这种「述而不作」的学习模式,他认为「适应了就好」。唯一娱乐,便是参加大学的「文物爱好者协会」,和同学组织讲座和导赏团,带着其他对历史有兴趣的同学,参观北京附近大大小小的博物馆,例如北京猿人遗址周口店。

「现在,我常用训练猎人的比喻,跟学生解说学士、硕士和博士的不同。」学士毕业,就是初阶猎人在资深猎人的指导之下,在森林某处已知的地点,将死兔子找回来。而那4年时间,仅够林永昌掌握基础的知识和技巧,对考古有一个概括的了解。

那幺硕士阶段呢?「猎人要学懂自己捕捉活生生的兔子。当然,老师会帮助学生,判断牠藏身在森林何处。」林永昌当年捉的「兔子」,便是整理在东周晋国(现山西省)的墓葬及随葬物品资料,建立电子数据库,并做统计分析。「考古学需要的技能广泛,数据分析是其中一样。」

博物馆实习决投身学术之路

在机缘巧合下,林永昌成为实习生,参与成立澳门「路凼历史馆」前期工作,协助博物馆方发掘遗址、文物普查以及做田野调查等。「遗址是一处19世纪建成的地下石室,刚巧在某间驰名猪扒包食店的隔邻。」夏日炎炎,工地风尘四起,「没有冷气,风扇亦只能放在地面散散热气」。想像得到,地牢裏有多闷热侷促,林永昌一边嗅着烧烤猪扒的香气,一边拿着泥铲耙子发掘。「浑身汗味和肉味当然有点狼狈,但我觉得好好玩。」

林永昌还负责为庙宇裏的神像或古董旧物绘图及拍照,方便馆方存档记录;他亦走访当时居于路环乡郊的村民,以及昔日从事手工业的老师傅。1950、60年代,炮竹业是澳门重要手工业之一,为大量基层家庭提供就业机会。「我们从炮竹厂收集不同款式包装纸和闲置不用的工具,老师傅更分享如何混合火药製炮竹。当时工厂将部分生产程序外判,例如『凿炮』(将药引插入炮竹),招聘童工在家完成挣取外快。」两年实习经验,令林永昌更了解自己的喜好和专长,决定投身学术研究之路。2008年,他获美国哈佛大学人类学系取录收读博士,继续考古「狩猎」之路。

博士级的挑战当然更大,这趟林永昌研究的,跟冶金铸铁有关。藉着学术交流之便,他额外在麻省理工学院修读为期一年的「冶金学」课程,学会如何分析金属器物。为了确认研究方向是否可行,他曾待在中国河南一个月,游走不同遗址「踩点」(视察工作地点理解情况)。「根据文献和出土纪录,那裏是相关资源最丰富的省份。」结果却无功而返,找不到合适的地点。

正当茫无头绪之际,林永昌从北大教师处打听到陕西杨陵正在发掘汉代墓地,于是立即联繫陕西省考古研究所。「多得一名经验丰富的技术人员,记起曾在遗址附近发现『炼渣』(堆弃铸铁废置物料地方),之后证实该处曾是一个铁器作坊,正适合我的研究之用。」在考古队内,除考古学家负责筹划整个项目外,更少不得一批在现场发掘的技术人员。「他们很多是生于斯长于斯的村民,熟悉当地的环境和人事,作用举足轻重。」

发掘遗址与社区建立关係

发掘工作不免影响附近居民的生活,如何跟他们协调和建立关係,也是考古队的重要工作之一。「处理得不好,或会招来居民排挤和敌视,处理得宜,却可以是发展社区经济的契机。」

「居民天天在那裏生活,考古队作为外来者,理当让他们了解发掘遗址的目的和意义。」林永昌提到,近年考古学的发展趋势,更着重计划如何在社区持续发展,让公众接受及参与其中。「这是文化遗产保育和传承。他们愈了解考古工作,对地方的归属感亦愈高。」他曾在南美洲秘鲁参与发掘项目;为了提高透明度,考古队特意联繫当地学校,组织学生参观遗址,了解考古日常工作。此外亦製造就业机会,招聘大量村民为技术人员,稍稍缓解当地盗墓猖獗的问题。

「当地经济差、失业率高企,不少穷人走投无路,为求生计而沦为小偷,在墓地偷取值钱东西转售黑市市场;但其实这群技术人员不但发掘经验丰富,複製手艺更是一绝。」他们仿製出土陶器上的图画,製成工艺品出售,由于造工精细,深受游客欢迎。「一件工艺品售价过百美元,他们凭手艺得以养活家庭,不但毋须走回偷窃旧路,更是对个人价值的肯定。」

在考古所帮忙下,林永昌在2011年开展研究工作。趁着暑假,他上午留守整理基地,将出土所得分门别类;下午则跟两名技工一起在炼渣堆发掘。然后像侦探寻找线索一般,林永昌从四五十箱出土文物中,整理500多件较为像样的生产工具,再从中挑选近300件样本送交实验室作科技分析,最后才成为可用的研究材料,并完成他的博士论文——从系统分析汉代关中地区的铁器作坊,讨论汉代的商品经济与铁器工业生产。

留美7年,林永昌一边完成博士课程,一边担任教学助理。研究工作着眼将资料「化零为整」,补充文献缺失的部分,寻找现象背后的真相;教学工作则讲究怎样有效传递信息,让更多人获得知识。他这位「猎人」,已具备足够能力和经验捕捉兔子,亦开始传授技艺,培训新进猎人。他现时在中大人类学系和历史系任教相关课程,启发学生对考古的兴趣。「努力在课程设计上更多元互动,为学生找到实习机会,参与发掘,或累积些博物馆学的经验。」林永昌说。

■给香港的话

「不要低估考古在现实的价值和意义;它是一面观照的镜子,让人能够『想像过去、创造未来』。」

■Profile

林永昌

80后澳门人,毕业于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(考古专业)历史学学士及硕士,哈佛大学人类学博士,现为香港中文大学人类学系/历史系助理教授。

文:陈芷宁编辑:廖伟龙

电邮:feature@mingpao.co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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